螢太

沉迷排球坑與FGO
超級喜歡紅茶媽媽,喜歡到好想娶他

開坑不填小能手,歡迎催更

私設旧莫

莫德雷德(prototype)

★5 saber

BBAAC

ATK:12864      HP :12377

魔力放出(雷)A+(CD5)
自身Buster性能提升

隱藏不貞的頭盔EX(CD8)
自身弱化耐性提升&防禦力大幅上升,HP恢復。

傷獸的咆哮C(CD6)
敵方單體防禦力大幅下降(一回合),機率賦予敵方全體混亂狀態(五回合)

階職技能

對魔力B

自身的弱化耐性提升

騎乘B

自身Quick卡性能提升

寶具:對吾華貴的父王的叛逆(Clarent Blood Arthur)
級別:A
種類:對軍寶具
對敵方全體發動超強大的(亞瑟)特攻攻擊&獲得爆擊星。

語音

召喚:「saber,莫德雷德。怎樣,對我的頭盔有什麼不滿嗎?」
靈一:「切,你居然把我的頭盔拔了。」
靈二:「……感覺不賴什麼的,我不會說的喔。」
靈三:「繼拔頭盔之後還想脫我的盔甲嗎!你這傢伙是不是變態啊!」
靈四:「居然把我這種人培育成這樣……我會讓你負責的。等著吧,御主。」

對話一:「躺在那裡幹什麼呢,快出門吧你這傢伙。」
對話二:「主從?那啥,我才不會聽你的咧。」
對話三:「從以前到現在,我的王只有一個人……但是做為同伴,稍微幫你一把也不是不行。」
對話四(亞瑟持有時):「父、王?……啊啊啊啊亞瑟!!!!!」
對話五(莫德雷德持有時):「這裡居然有另一個我存在?感覺真厲害啊。不過為什麼是女的來著?」
對話六(阿爾托莉亞持有時):「父王?不對,我的父王怎麼可能是女的?」

絆一:「對於我的身份,你應該也了解吧。所以,別太信任我比較好喔?」
絆二:「都已經知道了還一直靠過來,你這傢伙真奇怪啊。」
絆三:「頭盔?那個啊,是某個討厭的傢伙要我戴上的。」
絆四:「為什麼對我這麼關心呢?你知道的吧,我毀了那個人的王國喔?我對他來說是個壞孩子,他不想承認的、壞孩子……」
絆五:「會全心信任這種背叛者的傢伙的人,只有你了吧。不過,就這一點上我就能為你舉劍。」

喜歡的東西:「喜歡的東西?把那些蠢貨騎士打的在地上慘叫這件事還挺喜歡的。」
討厭的東西:「亞瑟王……我恨他、我愛他、我恨他!」
活動進行中:「欸欸,好像有好玩的事發生了。走吧御主!啊?不想出門?」
生日:「生日……嗎?我不喜歡那種節日,一點屁用都沒有。啊?你的啊?唔……打幾個素材下來你會高興嗎?」

別人的觸發

莫德雷德:「……另一個世界的我?喔,那個傢伙啊,只是想要被關注而已。所以啊御主,就多包容他一下吧,畢竟他只是個小鬼而已。蛤?說我也是小鬼?我才不像他呢!」
亞瑟:「居、居然有這種事……啊,沒事的喔,御主,我只是有點震驚而已。莫德雷德是個優秀的騎士,是個優秀的……果然還是別把我們編在同一個隊伍裡好了。」

戰鬥開始1:「一群雜碎,看我碾碎你們。」
戰鬥開始2:「……看好了,父王。」

技能1:「很好,就是這個。」
技能2:「揍他對吧,交給我吧。」

指令卡1:「喔!」
指令卡2:「我知道了。」
指令卡3:「了解。」

攻擊1:「滾開!」
攻擊2:「吃屎去吧!」
攻擊3:「哈!」
Extra Attack :「吃我這擊!」

寶具卡:「張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

寶具:「父親啊,你所愛的一切,就由我來破壞!我將只愛你在絕望中咆哮的樣子!『對吾華貴父王的叛逆(Clarent Blood Arthur)』!」

受擊1:「嘖!」
受擊2:「挺行的嘛你這渾蛋……!」

戰鬥勝利1:「滾開,別站在我面前。」
戰鬥勝利2:「……你看到了嗎?父王。」

死亡1:「亞瑟— —!!!!!」
死亡2:「父…王…」

資料

妖姬摩根利用亞瑟王的基因所做出的人造人。在卡姆蘭之戰中重創亞瑟王,導致了不列顛的覆滅。

筋力A      耐久B

敏捷A+    魔力A

幸運E      寶具A

絆一
身高/體重:181cm/69kg  
出處:亞瑟王傳說
地域:英國
屬性:混沌•中庸   性別:男
體格和亞瑟完全一致。

絆二
因為做為人工生命體誕生,莫德雷德的壽命很短,這也讓他的個性上有些享樂主義者的感覺,在特殊活動開始時會特別興奮,在這種情況下的他很好相處。

……但是,只要在他的面前提到亞瑟王,他就會馬上變一個人。

絆三

莫德雷德對於亞瑟王的感情很複雜。

做為一個兒子他想分擔父親辛苦;做為一個騎士他想為亞瑟王出征建立功勳。可是他是妖姬摩根做出的人造人,亞瑟王永遠不可能承認的存在。
在這兩種希冀都被否定了以後,他所剩下的就是被背叛的感情和想將一切燒毀的怒火。

絆四

傷獸的咆哮 C

莫德雷德臨死前對於亞瑟王的吼叫。包含著恨意、憧憬與愛,那聲咆哮甚至帶有詛咒的成分。但由於詛咒的效果並不強烈,頂多是讓人感到發昏或稍微暈倒的程度,有對魔力技能則能完全抵擋。所以級別只有C。

絆五

莫德雷德並不會將你當成一個主人— —因為那會和他心中的王重疊。他更傾向於將你當成一個朋友或是戰友,能並肩作戰或是傾聽他聲音的人。對於要保護人類史的你,想必他也一定會為你舉起手中的劍吧。

_____

真的好希望莫崽在2.6實裝啊
是敵人也好,應該說敵人更好(不你

燕青蘭陵無差
是個殺豬反被追,最後只好躲進洞穴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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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處巴比倫尼亞。

        為了從者們的靈基再臨素材,他、蘭陵王和其他幾位從者和御主到了這裡,卻在一陣魔豬奔騰的天搖地動中和御主走散了。
      「嘶……」蘭陵王靠著岩壁滑坐下來,腳上被猛獸咬出的傷口正在大肆宣揚著痛感。
      「蘭陵王,要不在這個山洞中休息一下吧?」
      「啊、好的。」

        燕青跟著他坐了下來,把自己身上本就少到幾乎沒有的布料扯下了一些捆在他腳上。
      「痛痛、痛痛,飛走吧。」
        原本是看到御主對著小孩子安慰的話語,現在卻不自覺對他說出口。他抬頭看到的就是蘭陵王那俊美的臉露出了略為驚訝的表情。
      「燕青閣下……意外的孩子氣呢?」
      「不、那是……啊,你快休息啦。」

        洞穴裡飄著一陣潮濕的味道,燕青卻不覺得難聞。他看著頭頂的奇岩怪石凹凹凸凸,一個輕輕的碰撞在這時敲上他肩膀。
       「……?」

        靠在他肩上的人像是睡的熟了。燕青放棄開口叫他,卻也不願自己的視線離開他身上。剛剛只顧著為他處理傷勢,這才注意到他居然在這種地方拿下了面具。
        — —不戴面具會令我心神不寧,人們的視線總是如此無禮。

        是因為這裡沒有人才敢拿下來嗎……

        少年的白銀色頭髮像是月光下的絲滑緞綢,少數幾根頑皮的翹了起來,細軟的白髮隨著身體的傾斜散在燕青肩上。

        他的睫毛也是白色。洞外射來的日光在他臉上頭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卻更突顯了他的眉宇筆挺。雖然早就知道了,但還是不得不說他真的長得很好看。

         ……這種漂亮的臉蛋,會給他帶來多少的麻煩啊……
         他伸出手撩撥蘭陵王頰邊的碎髮,手指移向泛著水光的嘴唇。用一手扶住蘭陵王的頭做出好似環抱的姿勢,他湊近了身。

       「啊、找到了!Master,他們在這裡!」略為低沉的聲音在洞口外響起,燕青認出是那位愛爾蘭的光之子。他迅速的挪回,確保剛剛有些失控的舉動沒有被發現。
      「蘭陵王也在呢。」跟著他一起來的還有亞瑟王,聽到這句話御主擔心的小腦袋瞬間鑽出亞瑟王的後頭,朝著他們兩個撲了過來。
      「沒事吧!」
     「沒事沒事~蘭陵王受了點傷,現在正在休息。」
     「沒事就好……」立香看了眼蘭陵王腳上的上和有些彆腳的包紮,「我們今天先撤退,能帶著他走嗎,燕青?」

      「沒問題沒問題。」燕青將人背起,原以為還未醒轉的蘭陵王卻雙臂環住了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的肩上。
      「剛剛的事,回去要繼續喔。」
        說完像個沒事人似的,頭又一磕在燕青的肩上,只留下天巧星在原地炸紅了臉。

      光之子走在不遠的前方,露出了然的笑容。

Fin.

     

     

死亡游戏三十题

脑洞炸裂GIRL:

1、莫名其妙的开始


2、同伴?


3、废弃的城市


4、变异生物


5、幸存者集合


6、猜忌


7、分散


8、过于强大的敌人


9、牺牲者


10、迷宫


11、陷阱


12、幻境


13、互相残杀


14、迫不得已的团结


15、全军覆没


16、迷之武器


17、谜题


18、赌上性命的幸运游戏


19、线索


20、见死不救


21、关键道具


22、疯狂


23、暗中操作


24、致命伤


25、生存还是同伴?


26、你是谁?


27、谎言/背叛


28、真相


29、最后的胜者


30、噩梦再临

Fate/Asis

二、國家的希望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同時召喚出兩騎從者……不過我還是先說一下我的目的好了。」

        本田帶著ruler和rider進到自家的客廳。他的客廳是和式,兩位從者同時露出了笑容。

      「兩位?」

      「只是覺得是被日本人召喚真是太好了。」

      「我同意你的說法,rider。」

      「咳咳,總之就是我是日本政府的聖杯戰爭代表者。」本田有些尷尬又欣喜的咳了幾聲,「我被交付的目標只有得到聖杯而已。你們也有要用聖杯實現的願望嗎?」

      「這個嗎……」ruler斂首一笑,「是個現在實現還太早的願望。」

      「我只希望大家能幸福的活著就好了。」rider說。

      「阿龍想要青蛙還有那個跟這個跟那個……」坐在rider身旁,自稱阿龍的女性仰起頭開始唸著她的願望清單。

      「不、不。那個自己就能實現了吧?」

        本田頓了頓,將已經煮好的熱茶遞給他們。

      「真是太好了呢。」

                                                ●


      「阿比不是、壞孩子……」     

        ……小孩?

      「我是Foreigner……」橘色長髮的小女孩抱著手上的熊寶寶玩偶怯生生的走出來,「不是壞孩子。」

      「Foreigner……?」阿爾弗雷德歪了歪頭,「Extra階職?」

      「嗯、嗯。」

      「Archer,可以放下槍了。」

      「遵命。」

      「Hero我真幸運呢,畢竟我是Hero嘛。」他笑開了嘴,「那麼,準備好要去拿到聖杯了嗎?」

     「蛤?我對聖杯沒興趣。」Archer一臉索然無味。

     「現在這樣不好嗎?」Foreigner依舊抱著她的小熊。

      阿爾弗雷德的眼鏡滑下來了一些。

     「……Hero不接受反對意見!」


     「走了。」

     「Master已經知道聖杯在哪裡了?」Assassin 像是非常有興趣一樣側過頭。

     「在中國。」路德維希收拾了一旁因為召喚時的狂風而被吹的東倒西歪的物品,「聖堂教會在中國發現到疑似大聖杯的魔法反應。」

     「Master想要聖杯做什麼?」caster 又露出了它那個令人發毛的笑臉,它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我想要把這個無聊的世界變有趣!碰的!」

       路德維希沒看它。

     「我只是國家所寄託的希望而已。」


                                                ●


      「你是我們的……媽媽嗎?」

      「亞瑟,請後退。」Saber將亞瑟護在後頭,「報上名來,敵人。」

     「我們是開膛手傑克。」小女孩的聲音說著。Saber環過四周並沒有其他人在,但她說的「我們」這句還是令人在意。

       「妳們是開膛手傑克?」

       「你是我們的媽媽嗎?」

       「我是亞瑟.柯克蘭,妳的御主。」亞瑟撥開了Saber的手往前走,最後在舉著刀戒備的assassin 面前蹲了下來,「妳是我的servant 嗎?」

        Saber的掌心滲出了濕意。他的御主這種行為簡直是搏命,一個正常的魔術師都不會那麼做!更令人吃驚的是Assassin居然丟下了刀,雙臂一環就撲進了亞瑟懷裡。亞瑟抱起她側過她向Saber眨了眨眼,意指成功了。

      「媽媽、我們今天要去解剖誰啊?」

      「……」

      「……」

      「媽媽?」

                                                ●


      「吶吶、尼祿醬。妳有什麼要用聖杯實現的願望嗎?」

       尼祿抱著頭痛苦的蹲了下來,「別提那個東西,余的腦袋又疼起來了……」

       費里西安諾稍微安撫了下她,轉過頭去問另一位天才,「那達文西醬呢?」

     「做為研究物品的話我可是很想要的喔,費里你呢?」

     「我?」

     「是啊,想要聖杯嗎?」

      費里西安諾的眼睛完全變成了一條線,嘴巴裡吐出了意義不明的叫聲。

     「Pasta ~」       

    「費里在裝傻呢。」達文西醬抱著胸說。

     「不,余覺得這是真傻啊。」尼祿搖了搖頭反駁。


                                            ●


       王耀攤開了中國地圖。手一揮數根小針從袖口射出釘在上頭,不偏不倚正好都在幾個重要機場上。

     「先在幾個地方佈下一些術式。」他抬起頭看了一眼caster,得到了他略為點頭的動作之後王耀又繼續說下去,「得知入境的魔術師人數和實力。」

     「這樣我比較好制定策略,繼續說。」

     「我會前往揚川,你就留在南京。」

       caster反駁,「讓主公親上戰場可不是一個軍師應有的作為。」

     「這個是我本人的堅持,請你諒解。」王耀看著身體僵硬了一瞬的assassin和caster,lancer在聽到下一句話之後臉上的表情符號倒是滿臉欣喜,「畢竟我不是個魔術師,要說的話我可能算是武術家或是只是個不上道的咒術師。不過只要是個武者就要有挑戰的膽量。」

     「王耀,這不是武術較量而已。你知道的吧?」

     「我明白。」他笑得很溫潤,像一杯飄著淡淡香氣的茶水。

     「......你繼續說吧。」

       這種人要不是昏君,就是已經看見了他看不到的遠方。

     「我知道了。」

 

                                               ●


    「那麼,我們走吧。」

    「戰場在哪,弗朗西斯。」

    「在中國。」弗朗西斯攏了攏頭髮,「走吧,Archer、Avenger。 」

    「中國啊……古老的東方大國,總之征服它絕對可能!」

    「……Archer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的很,弗朗西斯。」


                                                 ●


      「……」伊萬心懷敬畏的抬頭。眼前少說五公尺高的巨大物體是他的從者— —他在皇帝的氣息中感受到了這塊土地的熟悉感。

       寒冬、凍土,以及春天。

       ……這個從者是也是來自俄羅斯嗎?

     「真是高大呢。」

     「caster……」

     「有些事情要自己去解決才有意義。去面對他吧,御主。」

       伊萬才要開口,rider自己先說話了。

     「禮拜的時間結束了嗎?那麼,就是戰爭的時間了。」

     「我們將前往中國。」伊萬在他跟前,單膝跪地,「請問您願意與我同行嗎,rider。」

     「汝乃朕的御主?」rider 發出了稍微高亢的聲音,「汝的一番話讓朕的眼裡都充滿雷光啊!」

      跟著rider的話,黑夜突然一陣雷聲滾過。熾亮的電光照耀四周空曠的平原,把rider巨大的身形又顯得更清楚了些。

    「他很高興呢。」

    「似乎是呢。」

    「伊萬,你是俄羅斯人嗎?」

    「是的。」

    「啊,真好。」caster笑了笑,矮小的身板像是一下就會被寒風刮走,「就告訴你吧,我也是俄羅斯人喔。」

      


Fate/Asis

FGOXAPH ,非國設
私設如山高,心理素質請好

一、十七位英靈

      被召喚的人壓著頭上的帽子露出了神秘的笑容,「Servant,Archer。真名保密。」

    「No problem !Hero不會在意。」眼睛男子推了一把已經第二次滑落的眼鏡,「阿爾弗雷德,請多指教了。Archer。」

      官方並未告訴他們所召喚的從者是誰,只是從中選取了適合的英靈。
     雖然聖遺物已經讓可以讓阿爾弗雷德大約猜出這名英靈的身份。

    「請多指教了,Master。不過啊……」
      他把手上的槍華麗的轉了一圈以後指向角落伸出的一雙小腳。

    「這裡有其他傢伙在呢。」

                                   ●

    「哇喔!」傻里傻氣的少年跌坐在地,顯然對召喚陣會召喚出的東西不甚了解。
    「就是汝召喚出余的嗎?」
     少女看似氣勢逼人。一襲薔薇色的洋裝襯著她精緻的臉龐,不過她金色的呆毛正晃動著,和少年頭上那條細髮竟微妙的有些同步。
    「嗯、嗯。我是費里西安諾,請多指教……妳是 Saber吧?」費里西安諾傻氣的抓著頭,臉上揚開了簡直不像個成年人的天真笑容,下垂的呆毛一晃一晃的。
    「余是。還有,在那裡偷聽的Servant,余允許妳出來。」
     在Saber的話後,有個女聲接話了。
    「尊旨,我的皇帝。」她的語尾帶上了一點俏皮的感覺。隨著Saber鮮紅的火焰之劍看去,有個女人拿著巨大的圓形杖站在費里西安諾身後。要是敵方的從者,他早就沒命了。

    「Servant,caster。李奧納多·達文西。嗯、因為太有名了,所以自爆身份也沒關係的。我啊,是天才喔。」

      Saber將劍放下了。

    「余也是天才喔!真名,尼祿·克勞迪烏斯!余乃羅馬帝國第五任皇帝,唔姆!」

                                    ●

    「Servant,caster。沒錯,我是您的Servant喔。Mas—ter。」

    「路德維希。」金髮的壯碩男人只簡短的報了自己的名字,沒和自己的Servant對視太久。

      — —那是惡魔。

      戰鬥許久的所磨練出的感受告訴他。
    
     ……政府都拿了什麼觸媒來啊,真是的。

    「嘻嘻嘻、怎麼了,您怕了嗎,Mas—ter?」路德維希的轉頭似乎讓它感到愉悅,紫髮的惡魔伸出了長長的舌頭。讓路德維希覺得空氣都黏膩起來,他召喚了一個和自己相性極差的Servant啊。

     「你搞錯了,caster。」路德維希淡淡的說了句,快速的從腰際抽出手槍就往後方射去。

     「是人就出來。」他回過頭,表情已經沒有剛剛的一瞬慌亂。

     「Servant,assassin。應召喚前來報到。」身材豐滿的女人風情萬種的側頭一撥髮,路德維希卻張大了眼睛。

     「什麼……?」

                                     ●

  

     「Servant,Ruler。參上。」

       ……Ruler?

     「本田菊。」雖然還在懷疑,但本田還是伸出手,「請多指教,Ruler。」
      裁定者(Ruler)只在聖杯戰爭出現異常的時候被召喚,而應該由聖杯自行召喚……由他召喚是有什麼特別意義嗎?

     「雖然我穿的像教會的人,但我實際上不算教會的一員。」Ruler這麼說著,手指上已經扣上了三個黑鍵,「Set!」

       黑鍵被同樣銳利的刃的彈開了。

     「這樣對待從者太過分了。」
     「是呢、是呢。」

     「Rider。在這次的聖杯戰爭,做為您的Servant登場。」男子拿下白色的帽子,對菊行了一個禮。

     「Servant有……兩個?!」

                                     ●

    「我是Saber 。」男人單腳跪地,兜帽遮住了半張臉,只看的出他一開一合的嘴。

    「我是亞瑟·柯克蘭。」

      亞瑟清楚看到騎士的肩膀抖了一下。

    「Saber?」

    「不,沒事……危險!」Saber瞬間從單膝跪地的姿勢轉變成提刀戰鬥,手上的劍被某種東西包住了看不見— —是魔術嗎?

      Saber一瞬間上前,看不見的劍被一對銳利的短刀撞上。短刀的主人彈回去,手上的刃光晃的令人心慌。
      ……敵襲?!

    「是媽媽嗎?」游離的黑影發出了小孩子們的聲音,「你是我們的媽媽嗎?」

    「從者……?」
    「亞瑟你召喚出了兩個從者?」Saber問。劍柄被他握的更緊了。
    「這怎麼可能……?」

                                    ●

    「喔喔要出來了!到底能召喚出什麼呢!」
    「我是Archer!可能性的男人、為了勝利而來的英雄!」

      麥金色捲毛愣了一下。

    「……男的?」
    「對於男人你有什麼不滿嗎?」被召喚出來的Archer擰了擰眉,對於自己御主的反應不甚滿意。
    「唉……果然還是希望能召喚出『那位』啊。」他抹了吧汗水淋漓的額頭,「算了。我是弗朗西斯,請多指教了。」

    「嗯,我剛剛介紹過了。所以換那邊那位了。」Archer撇頭用下巴指向正走過來,渾身纏繞著猛烈黑炎的斗篷男子,「你應該是Extra階職吧。」

     「我是來自恩怨彼方的復仇鬼。」復仇鬼面無表情的說著,「你只要知道這樣就好。」

     「復仇……嗎,我好像知道你是誰了啊。」Archer點了點頭,表情一瞬間有些複雜。他像是在逃避般的轉向弗朗西斯,「雖然我是第一次被召喚出來,不過一人不是只該有一騎從者嗎?這難道是新一代的聖杯戰爭?」

     「這我才想問吧。」
     兩名從者,而且其中一位還是Extra Class……如果是正常的聖杯戰爭才不會這樣的吧?

                                     ●

     「唔……」

       召喚陣裡空無一物。
     「……奇怪?失敗了嗎。」

     「居然會認為失敗了,你也太不相信自己了吧,孩子。」

      紫髮的矮小女性站在白色男人的後方,「caster,請多指教了。」
      雖然對從者沒有出現在召喚陣中感到迷惑,他還是禮貌的微笑起來, 「請多指教,女士。」他略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伊萬·布拉金斯基」

       在伊萬報上名時大地震顫起來,簡直就像為他做出的特效。

     「誰……?」他跑出拿來召喚用的倉庫,在呼嘯的白雪中有一個巨大的藍色物體。
      他印象中的西柏利亞可沒有這種東西
     「……加冕式已然舉行,害怕朕、侍奉朕吧,吾之子民— —」

       威嚴的聲音說著,伊萬覺得自己的五臟都在打顫。他以為自己已經夠膽大,但這種小小的自信在它的面前被粉碎的一乾二淨

       — —這是王。

                                     ●

     「Servant,caster。你是我的Master ?」
     「沒錯阿魯。我是你的Master,我叫王耀。」
     「中國人?」caster推了一下眼鏡,表情冷峻。
     「中國人……阿魯!」王耀點點頭,一手抄起了放在一邊的筷子,筷子發出了螢藍色的光。身體一扭指向了某人的眼睛。

       攻擊者的長槍還未刺出。

     「看來不是什麼毛頭小子而已呢。」攻擊者收回了槍,「Servant,lancer。應召喚前來報到。」
       王耀放下了筷子,換著抄起了一個鐵鍋往旁邊一揮。
     「喔呀?」有個年輕的男聲驚訝的一叫,翻了一圈落到地面,鐵鍋並沒有打到他的臉上,「可以感覺到assassin的氣息。您真厲害呢,主人。」
     「你根本沒打算藏吧,assassin?」
     「怎麼會呢。」assassin笑了笑,雙手抱拳微微屈身,「Servant,assassin。應主人的召喚前來報到。」

     王耀笑出了聲,Caster垂著目什麼都沒說。

    「那麼,讓我們開始吧。」
                                      ●

       一場聖杯戰爭,八位御主,十七位從者。
     聖杯戰爭就此展開。
       

Fate/Asis

FateXaph,非國設


零、規格外的聖杯戰爭


     聖杯,能實現所有願望的許願機。


     過去的英雄以從者的身份受到召喚,爭戰至最後一騎,最後的勝者可以獲得實現所有願望的權利。


     每個時代、每個國家的英雄在現代甦醒,為了成為霸者而互相廝殺,這就是聖杯戰爭。


     西曆2018年,聖杯戰爭再開。


     「其基為銀與鐵。其礎為石與契約之大公。」金髮的魁梧男人說道。


     「築壁於降臨之風前。」有著東洋面孔,略為矮小的男人說道。


     「緊閉四方之門,自王冠而出,於前往王國之三岔路上循環往復吧。」有些傻氣的少年閉上眼睛說道。


     「閉卻(滿盈)、閉卻(滿盈)、閉卻(滿盈)、閉卻(滿盈)、閉卻(滿盈)。」另一個金髮的男人握緊了拳頭,腳下用白粉畫著的神秘法陣發出亮光。


     「週而復始五回。然盈滿之時便應廢棄。」白髮的高大男人說道,白色圍巾在來源不明的暴風中獵獵飛舞。


     「「――宣告。」」


     「汝以身追隨於吾,吾將命運寄于汝劍。」少年推了一把滑落的眼鏡,繼續專注在魔法陣上。
     「響應聖杯之召喚,若願順應此意、此理,便回應吧!」麥金色捲髮的男人的額頭滲出薄汗,魔術迴路激烈衝撞的感覺不太好。


     「「於此起誓。」」


       同一時間,所有吟誦者的手上都出現了奇異的紅色花紋。


     「吾是成就世間一切之善行者、吾是鋪墊世間一切之惡行者。」某個男子的小馬尾正搖晃著,眼神裡充滿著興奮。


     「「汝身纏三大之言靈七天,由抑止之輪前來吧,天秤之守護者啊!!」」


     「「從今以後我的劍與你同在,你的命運與我共存。於此,契約完成。」」


       明亮的白光瞬間充盈著所有人的視野,全世界同時有八個地方出現了異常的魔力波動。


       原本空無一物的召喚陣中出現了「人」。他們身著各式各樣的衣服,但沒有一個是符合現代的。


     「「提問,汝乃吾之— —」」


     「「— —御主(master)嗎?」」


/
腦洞之作

不知道有沒有人寫過這種

就APH和FGO的同人

各國召喚出各國的從者之類的,打一場全世界的聖杯戰爭

同居20題

超短同居20題,cp為伯爵天草
大概的設定是學者和留法日籍生……吧。
OOC有,兩人的關係算是交往中(?

1、叫對方起床

    「愛德蒙先生,請起床了。」
    「……」半縮在棉被中的蒼白腦袋微微動了動。
    「我記得您今天下午有演講吧,請趕快起床準備了。」
    「……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四十五分,先生。」
      愛德蒙心不甘情不願的從被窩中爬出來。

2、輪流做早餐

     「愛德蒙先生,明天的早餐由我來準備吧。」天草擦著洗好的盤子說。
     「吃不慣法式的早餐?」
     「只是有些懷念日本了。」
       隔天喝下第一口味噌湯的愛德蒙下定決心要讓天草每天都起來做早餐。

3、指責對方的飲食習慣

      「愛德蒙先生,請不要喝那麼多咖啡。」
        愛德蒙沒理他。於是天草將家中所有咖啡粉、咖啡機、濾紙甚至連愛德蒙特別拿來泡咖啡的杯子都藏了起來。
        然後用一個無害的微笑舉起手上綠色包裝的鐵罐。
      「誠摯推薦您日本茶。」
      「天、草、四、郎!」
      
4、餵食

      愛德蒙咬掉了天草遞上來的薯片,螢幕裡的女主角突然大叫出聲。

     
5、嫌亮叫對方關燈

        夜燈在愛德蒙的身後。天草伸長了手臂都沒搆著,但他又不想離開自己的床。
      「先生,您睡了嗎?」
      「?」愛德蒙金色的眸子在背光下格外明顯。
      「能請您關掉燈嗎?」
        一個有些冰涼的東西壓在天草還張著的眼睛上。
      「睡吧,四郎。」

6、一起去街上購物

      「先生,請不要趁機想繞去煙草那一區。」
      「四郎,不要趁機把曲奇放進購物車裡。」

       最後兩人還是買了曲奇和煙草。

7、被人纏住解決後回家

      「呃,您這樣我真的很……困擾。」
       天草用不甚流利的法語拒絕想搭訕他的女人,但對方似乎沒感受到的樣子。
      「四郎,你在幹什麼。」
      「啊,愛德蒙先生!」
       愛德蒙走上前。他只是稍微出來散個步都能遇見自己的同居人,而且似乎身陷麻煩之中?
      「」
        那句話天草沒聽見,但搭訕他的人一臉興奮的走了。

8、替對方蓋被子

       愛德蒙深夜才回到家。稍微跟朋友敘敘舊,一不小心就在酒吧待到了半夜。
       茶几上正在發出螢螢亮光的電腦螢幕用力的宣告著使用者正躺在這裡睡著了的事實。
       愛德蒙走過去闔上螢幕,把人抱回房間替他蓋好被子。
     
9、一方生病

     「……抱歉,愛德蒙先生。」
     「不需在意。」
      天草有些疲倦的閉上眼睛,發燙的掌心擱在一邊。
      愛德蒙鬼使神差的握住了那個發燙的手掌。

      
10、窩在同一個沙發上

      「日本隊得到一點!」播報員大聲喊著。
      「好耶。」
      「……」
      「先生,現在日本領先了喔。」
      「我看的出來。」
      「我們會贏的。」
      「不,法國會贏。」
        天草放下手上的餅乾跟愛德蒙在沙發上扭打起來,彷彿他們是小學生。

11、吃了對方的點心

       「四郎,你有看到我的咖啡凍嗎?」
       「您說這個嗎?」
         天草的嘴巴鼓鼓的,裝著咖啡凍的玻璃杯子已經一乾二淨。
       「……」
       「先生,我對吃了您的咖啡凍這件事感到抱歉。」
       「那麼,我要求賠償。」
        愛德蒙俯身扯過天草的領口,他現在嚐到那失去的咖啡凍了。
        味道很好。

12、一起打掃房子
      
      「我在沙發底下找到我消失的雪茄,還用膠帶貼著。給你兩句話解釋。」
      「我不喜歡有煙味的吻,而且吸煙有害身體健康。」
       
13、夢遊
   
       磅。
       「四郎?」愛德蒙轉過頭,天草這傢伙不是在房間睡的好好的嗎,怎麼跑到走廊上了。
         天草被自己絆倒了卻一聲不吭的,翻過來還在睡呢。

14、吵架

      「四郎。」
        看著自己放雪茄的抽屜。已經換過好幾次了依然被某位大學生猜中,然後拿去藏了起來。
      「我希望先生能夠確實戒菸。」天草的口氣平淡,但看的出來有些生氣。
        ……你這簡直要我死。
        愛德蒙沒說出這句話,他走到天草面前,「我的雪茄在哪?」
      「用身形威逼別人是不道德的,先生。」
        「我們可不是英國人。」
        意指騎士精神那種東西他是沒有的。
      「可您是崇尚自由平等的法國人,我認為我們應該坐著好好談?」
        跟這小子可真是完全吵不起來。

15、浴室大戰

      「哇啊!」
       愛德蒙稍微側了頭,最後還是捱不住自己的擔心走到浴室去。天草倒在地板上一動不動的,愛德蒙走過去搖了幾下。
      「四郎?」
        愛德蒙突然渾身濕透了。他抹了一把臉,天草詭計得逞的笑臉在他臉前晃啊晃的。
      「有被騙到嗎,先生?」天草坐了起來。剛剛潑出去的水也弄濕了他,稚嫩的臉也沾滿了水珠。
        愛德蒙一把抓過一旁的沐浴乳往對方臉上抹去。
      兩人弄得渾身泡沫。
     

16、不小心洗了全部衣服

       「嗯……」
       「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我把衣服全洗了。」
       「啊,衣服會染色的。」

17、一方沉迷(遊戲)
      
     【我以為你喜歡我的。】
     【→我當然喜歡你啊!】
     【→妳錯了。我啊,討厭你討厭的不得了!】
     「唔……」
     「四郎,你已經在螢幕前面坐一整天了。」
    【選擇→我當然喜歡你啊!】
    【欸、欸?是、是嗎……】
    【我也是喔。】
    【系統提示:好感度上升10】
    「四郎。」

    「天草四郎。」

    「天草四郎時貞。」

    「『我以為你喜歡我的。』」
    「我當然喜歡你啊!」
      半分鐘後天草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呃……不是,愛德蒙先生請聽我解釋……」
      愛德蒙笑的咧開了嘴。

18、朋友來探望

    「來了— —不好意思,您們是……?」
     「啊啊,我們是愛德蒙先生的朋友。」黑頭髮和橘頭髮的人微笑著,「你是他的同居人對吧?日本人對吧?」
      他們說著日語,天草不由得心中一暖。
    「嗯、嗯。」
    「我們是藤丸立香,我們兩個都叫立香。」黑頭髮的立香把橘頭髮也拉過來,「我們也是日本人。」
    「那是怎麼……啊,請先進來吧。站在外面不好說話。」
    「呀,太好了。」
      他們聊了整個下午。兩個立香提到他們跟愛德蒙認識的經過、愛德蒙的日語是他們教的、如果不想叫立香可以叫咕噠子跟咕噠夫……
      他們在晚餐前離開。
    「真是抱歉,先生今天出去了。」
    「不會呦,其實我們是想來找你。」咕噠子說。
    「那,拜拜!」
    「……再見?」
    「下次要跟我們一起去玩喔!」

    「是。」

19、被膝枕壓麻無法動彈

     「……」
      他無法動彈。
      他伸手想搆著桌上的雪茄,可他發現他要是一動膝上的人就會滑下去。
      他近乎無聲的嘆了口氣之後一頭靠上皮沙發的頂端,思忖膝上的這傢伙什麼時候會醒。

20、耍酒瘋

       「呃……是愛德蒙先生嗎?」
       「我是。」
     「四郎醉了,你可以來帶他回去嗎?在東區的洛德酒吧。」
     「噢。」
       天草有說過今晚他跟同學有聚會,但這傢伙居然跑到酒吧還沒人懷疑他的年齡嗎?

       酒吧裡瀰漫著煙和黯淡的光線,天草的同學帶著他進到一個包廂,好幾個人正扯著那名白髮少年。
      「四郎你冷靜一點!!」
      「我是聖誕島假面!薔薇黑鍵,上吧!」
        天草嘴裡嚷嚷著日語,他那群同學求救似得看著愛德蒙。
      「四郎。」愛德蒙伸手捏住天草褐色發紅的臉蛋,「看著我。」
      「唔……?」他似乎稍微回了神,眼睛對上了愛德蒙的眼睛。
      「回去了。」
      「回去……對!明年我會再來的。」
       感受到天草亟欲掙脫的動作,他的同學們竟不約而同的放開了手。
       — — 讓天草毫無窒礙的跳上愛德蒙,把他當成一匹上好的馴鹿來騎。
      「呃,四、四郎!」
      「聖誕島假面要回去了!再見了孩子們!」
        沒有人回他,他們都累了。

         
      

【FATE/旧枪剑】单身派对

莲子:

Cp:旧枪剑




(*含有少量罗马旧剑)


(*故事不属于我,属于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恶趣味女人)


 


  【1】




  亚瑟是个医生。


  倒不是说他职业如此,毕竟他一不穿白大褂二不会瞧病看诊,库丘林纯作它一种修辞手法,大多情况下相当得当。就比如说这此时此刻,他手指尖就真作了把玲珑剔透的玻璃刀,慢慢循着他筋骨脉络往上游动,终于停留在一截暗红色的疤痕前。


       库丘林往台上翻了第四张牌,黑桃J,阿拉什第二轮发牌就已经收手了,奥兹曼迪亚斯却又加了一注。


  他跟对方晃晃指节夹着的一根烧了半截的烟:“换我就跟阿拉什跑路。”


  阿拉什这人手心里有鬼神,从他们早年里认识就没输过牌,虽然也没赢过多少,但赌博这码事儿,不输就已经是天大的赚头,更何况时不时还能赢点小钱改善生活,每年一到赌球买马的季节阿拉什就格外受人欢迎。


  奥兹曼迪亚斯也挺纳闷的:“你不收手?我先给你说我不收欠条的。”


  艾米亚坐在包间里离电视最近的沙发上,盯着职业棒球联赛直播画面眼珠子都不带转的,摸瞎又给他们发了一轮牌。这位亚裔好先生向来最公正,不过手气是遭了邪的,加上本人生性精细清俭不过,顶多做个发牌员,奉行参与第一的友谊赛精神。


  现在凌晨刚过,聚会就剩他们几个还赖在包间喝酒打牌。吉尔伽美什被灌多了威士忌,正埋头趴在茶几上大睡,亚瑟一边喝啤酒一边和艾米亚聊球,还时不时好心扶一把吉尔伽美什,免得从茶几上滑下来磕破他的漂亮脑袋。


  奥兹曼迪亚斯手上四张黑桃,挑衅地瞧瞧库丘林,对方面前正整齐排开着五六七,指腹从发牌员给的最后一张牌滑下去,是张八。


  他们玩的德式五张,同花刚好压顺子一头。


    “真不收?”奥兹曼懒洋洋又推上一枚筹码。


  亚瑟正扭头看他们的牌,让库丘林注意力不太能集中:“真不收。”


  这埃及出生的小爷用力拍了一下手掌,向后瘫上沙发,亚瑟伸手翻开他的底牌,就见着一张红桃A,阿拉什吹了声口哨:“没骗到。”


  电视直播的声音一下子喧嚣起来,解说员用他们不算熟悉的东洋语言发出极度兴奋的吼声,艾米亚倒很克制,捶了一把沙发扶手就扭头过来看他们玩牌。


    “连赢八局。”他狐疑地瞥一眼库丘林,“你没出千?”


    “我倒想出千,您给我做托儿?”


  回嘴的同时库丘林又点了一支烟,眯眼看奥兹曼迪亚斯正在阿拉什的安慰下从钱包里数钱给他们,亚瑟走了过来,给他倒了半杯威士忌,拿自己的生啤跟他碰了一下杯:


    “贺我们的瑟坦达小爷第一次赌桌上连胜。”


  声音足够柔和,笑容十分无辜,亚瑟·西贝流士那指根处一枚订婚钻戒闪闪发光。


  这是亚瑟的单身派对,零点刚过,说这就是婚礼当天了也没什么不对,连奥兹曼迪亚斯都一大早坐飞机从开罗赶过来出任伴郎,给了十分面子。


    “贺我们的亚瑟要结婚了。”


  于是库丘林也笑了,摇摇头,接过他的杯子也喝了一口,就心想自己要真继续输下去该多好。


 




   【2】




  库丘林招惹上亚瑟的时候,对方不仅姓潘德拉贡,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直男,直得童叟无欺、物美价廉。


  当时他在纽约帮吉尔伽美什做点事儿,美纱夜给他在市中心搞了间不错的公寓,一切太平安逸不过。亚瑟的日子就不那么太平了,他命里桃花烂,大片云粉似地堆砌积压下来,艳福不浅,可实在不叫人羡慕。


  他们遇见那是在五年前,一个深秋的暴雨天,空气潮湿逼仄,路况惨不忍睹,车流就像沟槽里逐渐凝固的热黄油,愈行愈慢。库丘林倒颇有耐心,在街角买了烟和咖啡,慢慢捏着方向盘往自己公寓开,心里琢磨该怎么翘了下午的活计。也是翘班这哲学太艰涩,雨声又催眠,他脑子昏昏沉沉,连抽了三根烟,等他摇下车窗乱扔烟头的时候,就一眼看见了马路边拖着行李箱被大雨浇得湿透的金发年轻人。


  后来想想这实在不亚于白日见鬼。


  一个穿着红底鞋的女人在马路正中间奔跑,引起一连串尖锐刺耳的骚动和喇叭声.库丘林放慢了车速,余光里路边湿淋淋的年轻人朝他露出微笑。


  如果库丘林知道亚瑟为什么会来纽约,他是怎么都不会停车的,而那时少年神态迷茫,绿眼睛湿润柔和,看起来毫无主动权,似乎他并非自愿、而是个被这场大雨劫掠至此的无辜学生。


  年轻人似乎感冒了,或者这车里烟太呛人,他在后座上一边道谢一边用同样湿透的手帕徒劳地擦拭头发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库丘林放人上了车才慢慢清醒过来,就有点后悔,想再点一支烟,打火机却没气了,于是他没忍住问后座的乘客:


    “有火不?”


  透过后视镜他就见着对方惊讶地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


    “抱歉我不抽烟,”是字正腔圆的英国口音,然后年轻人又接上一句,“我叫亚瑟。”


    “你是学生?”


  亚瑟点点头,又打了一个喷嚏。


    “我的房东忘记来接我了。”


  库丘林在后来的很多年里也能清晰回忆起来,微微起雾的镜面上映出年轻人沾满水珠的淡金色睫毛。


  那时候他真以为对方就是个无辜不过的留学生,包里塞满申请文件和软盘,被这座灰色都市的千百个拐角困了脚跟,而他不过抽多了烟,脑子抽筋,日行一善想要送对方一程,无顾末了还要再费劲去保养湿透的脚垫和真皮椅套。


  他就忘记自己压根不是个好人。


  在亚瑟·潘德拉贡面前,他总忘记这点。


 


     【3】


 


  库丘林发现亚瑟口中的房东指吉尔伽美什是一周后的事情了。


  据说这俩金发祖宗是高中同学,当时两人还为一个漂亮的东洋女孩大打出手过,从此结上剩下半辈子的孽缘。


  库丘林问吉尔伽美什,那女孩呢?最后你们谁赢了?


  亚瑟正在跟自己的房东下棋,两人在这项竞技上的技术都不算精湛,而实力不分伯仲,便下个没完,他被招呼着做记分员,边吃葡萄边跟两人闲聊。


    “我赢了打架。”亚瑟举手。


    “我赢了赫拉克勒斯。”吉尔伽美什翻了个白眼。


    “那女孩呢?”他颇有耐心继续问。


  两人对视一眼,吉尔伽美什先笑了出来:“你不是真的认为高中情侣最后总能步入婚姻殿堂的吧?”


    “我们分手了,她毕业后要回日本,而我被告知说跟一位名门小姐有婚约,十二岁就定下了。”亚瑟补充说。


 


 【4】


 


  那两年里他们三个人常常混在一块,大多时候是为了消磨周末打牌喝酒,参加各种聚会,毕竟除了这点儿联系——库丘林替吉尔伽美什和教会做事儿,潘德拉贡给了吉尔伽美什一笔颇富油水的交易以让这位未来的伯爵做他的房客——以外他们的生活几乎毫无交点。


  于是库丘林开始从一个暧昧模糊的边缘去窥探亚瑟·潘德拉贡其人相关的一切:他出身望族,礼仪周全,言谈得体,却绝不是如初见所留下的印象那样生性温和的主儿,他并不介意像使用刀剑那样去操弄语言,却足够温柔会在它们伤筋断骨前留下余地,充满歉意地眨眨眼,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能在纽约街头并无疑虑地跨上陌生人的车,并不是因为他天真,而是因为他备受这个世界的偏爱。亚瑟总习惯于去接受他人的好意,姿态不扭捏也不惶恐,赏心悦目,感激恰到好处,不会比他们所付出的要多一分一厘。


  而对方竟然还是个孩子,是象牙塔的住民,库丘林常常会拎着吉尔伽美什要求的红酒和生牛排去拜访,然后就能看见这两个成年人挤在沙发上打游戏,或者正准备挑战一部以血腥暴力闻名的禁片录影带,时常奥兹曼迪亚斯也会加入,库丘林便分给他们啤酒,而艾米亚下厨煎牛排的时候,亚瑟常常会去帮忙。


  亚瑟偶尔会稍稍垂下眼,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他就会在这个似乎剔透无暇的青年身上发现一丝割裂的痕迹。那是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眼见一滴毒酒溶于甘霖,逐渐消失不见,无色无味,他却仍奉为醴泉。


  这时候的库丘林仅仅是一个观察者,心血来潮地做一份笔记那样注视这个英格兰年轻人,还远远跟一切柔软的黏稠的感情毫无关系,对方是一个可以结交的朋友,是一个巧合,是一个人造物,是一个雨天里的回响所勾起的奇妙欲望。


 


 


  【5】




  艾米亚看完了球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是明天婚礼的主厨(亚瑟为请这老朋友亲自出马可费了不少劲儿),另一边奥兹曼迪亚斯的时差没有完全倒过来,这会儿乏不过,准备跟阿拉什他们一块回旅馆。


  现场就艾米亚没喝酒,阿拉什把车钥匙扔给他。


  库丘林把最后一根烟按熄在烟灰缸里面,拿不定是否该跟他们一块走。


  而准新郎笑容妥帖,从后面拍拍他肩膀:“他们真不够意思,我们俩再去楼下喝一杯?”


  他想了想,点点头,说你请客。


 


 


  【6】


 


    第一个喝醉的付账,所有人看了看不省人事的吉尔伽美什,又转头去看奥兹曼迪亚斯。


  后者特别利落地从吉尔伽美什裤兜里掏了信用卡递给服务生。






  【7】




      关于亚瑟·潘德拉贡其人对他造成的种种化学、物理学和玄学反应,都特别邪门。  


  而对比他做的那三个梦,其它关于英国人的事故还尚能停留在物理层面,库丘林总以为自己老了就该把自己这点儿经历拿去写书,书名就叫《关于爱尔兰人的预知梦血统研究实例一百则》,他要用潘德拉贡的姓氏做绪论。


  他很少做梦,更少梦见亚瑟,仅有那么几次都显出明显的厄迹来。


  第一个梦是抽象的,滚烫炸裂在他太阳穴前,而具体发生在六年前夏天的某个星期五晚上,这时候离他在街头大雨中发现那位迷路的异国学生仅仅过了两个月。


  梦里面天边涌现出波涛般的深红,他手上拿着一根烟,没找到火,也不急着抽,只是安静注视着站在前方的年轻人。


  亚瑟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衣,用手指勾着护栏,慢慢沿着马路以那么一个摇摇欲坠的姿态走远,他打开手臂,像一只单翼的鸟,袖子和脖颈被夕光映照成明亮的粉红色。对方走到尽头时回过头望向他,大声说了一句什么。


  库丘林抬起手来,香烟被血霞引燃,他深吸一口,指尖溢散出薄纱般的雾气来。


  当天他睡过了头,醒了琢磨梦中男人大喊的那句话,却记不明晰。这不是他第一天上班迟到早退旷工的,于是本人没太在意,顶着剧烈的头疼从床上爬起来去冲了个澡,又用平时三分之一的速度细致地刮了胡子,慢慢把自己倒置出点人样来。


  于是等他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五十四个未接来电,三成来自吉尔伽美什,七成来自艾米亚。他沉痛地思考了半晌回拨哪边,终于给亚瑟拨了过去。


  对方接的倒很快,一如既往带着让人受用的英腔鼻音。


  他问:“吉尔伽美什又咋了?上次他给我打这么多电话还是言峰绮礼要代替生病的艾米亚来做晚餐。”


    “他房子炸了。”亚瑟声调平稳又愉快,如同在说他们早餐吃了糖浆松饼。


    “他房子炸了?”


    “目前警方在做调查,初步判定是某种无差别报复社会行为,但我跟艾米亚都认为显然是仇家找事儿。”


    “你们没事吧?”


    “没事,他那些非法进口的雪茄和油画也都被波及了,烧得一干二净,警察什么都没能发现。”


    “我是指人,你们受伤了吗?”他用肩膀夹着手机,两手在怀里胡乱摸索烟盒想冷静一下,对方这重点也太偏了。


    “没受伤,现在我们在奥兹曼迪亚斯那儿……你能开车来吗?我有些行李,在吉尔伽美什装好一间新的合他口味的别墅之前我可能要住你家。”


  库丘林把刚找出来、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烟盒又塞回了口袋。


    “那吉尔伽美什呢?”


    “住奥兹曼迪亚斯家,我不行,我对猫毛过敏,他房子里养了大概有一百只猫,我早就奇怪为什么每次我靠近他总是打喷嚏了——我一直以为是他的古龙水太呛人。”


  这些资本主义既得利益者真是毫无人性,甜如蜜糖,两钟头后库丘林把人带回公寓,一切安置妥当后,才发现亚瑟当时是使用了一个陈述句来要求分享他的生活空间。


    


 


  【8】




  不到一天——准确说是不到五个小时——库丘林就后悔了同意亚瑟的借住。这小爷进门后放下行李箱,甚至屁股还没来得及挨上沙发(不过说实话他的沙发上确实没留给人坐的空隙),就开始对他的房子进行扫荡式大扫除,并且强迫他穿上罩衣给厨房消毒。


    “冰箱深处有一罐霉菌。”亚瑟冷静地用一把火钳把它从冰箱里夹出来,像取样杀人现场的证据一样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密封袋里。


  库丘林瞥了一眼:“好像是美纱夜寄过来的手工果酱。”


    “发酵少女的心意可是犯罪,瑟坦达。”


    “我相当确定她做饭的唯一目的是练习毒杀她未来的丈夫们以夺取遗产。”


  亚瑟摇摇头,显然觉得他无可救药。


  劳作持续到了晚上八点半,库丘林觉得这是自己进入社会工作以来最累的一天,他五年前被言峰派到缅甸在丛林里面抓了三个月逃跑间谍的日子都没这么累。亚瑟倒很有精神,毫不在意地跨过他房东平摊在地板上装死的身体,从茶几下抽出一本当月的花花公子,吹了一声口哨。


    “这期有我姐姐的采访。”


    “你姐姐是妮娜斯特伦斯?”库丘林忘记了疲劳,从地板上弹起来,“赞美你姐姐美丽的臀部,一定要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我姐姐,摩根·科特斯,我们同母异父。”亚瑟把杂志卷起来递给他,“已婚。”


  被卷起来的杂志扉页上,黑发女郎用一双跟她弟弟相同的优雅碧眼向镜头放着电。


 




     【9】




  他们合力把吉尔伽美什搬上艾米亚的车,阿拉什在亚瑟耳边上咋舌:“他要是睡过婚礼怎么办,先说好我们没哪个吃得消这位爷宿醉后的起床气。”


    “喊担架抬过来,西装等会儿不要脱,早上拿北风熨服帖。”


    “明个儿我们喊乐队奏门德尔松还是肖邦?”


    “您要是亲自坐钢琴前给我弹,奏粉刷匠都行。”


  阿拉什无奈地抬手投降,说算了:“您这婚礼明个儿要上不少报纸杂志八卦版的,我可不想成为其中亮眼的笑料。”


  这人一如既往,感慨无害却尖锐,准西贝流士摆摆手:“那我只能偷偷瞅机会把卢修斯推进婚礼蛋糕里面去了。”


  午夜都市空气混浊寒冷,路边积雪未融,亚瑟目送车开远了,然后转过头来看他,说外面冷,我们进去喝点烈的。


    “我车看来是开不回去了。”


    “婚礼上的宿醉可是传统。”


    “我这辈子醉得最厉害的一次是醒来发现自己在俄罗斯。”


    “我记得那次,吉尔伽美什的私人飞机,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呼呼大睡身边躺着美纱夜,我拉着玲珑馆先生聊了一整天的经济发展前景来确保吉尔伽美什有充足的时间把你送出国。”


  亚瑟笑了起来,搂着他去吧台上要了两瓶金酒。库丘林拿长柄夹往玻璃杯里放冰块,严肃地辩解道:


    “那是一场纯粹的政治避难,我跟美纱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喝多了,不然我肾早被她卖了。”


    “还有心肝肺,”亚瑟补充说,“和角膜。”


    “美纱夜可不是摩根。”


    “如果是摩根你还要赔上小手指和耳朵,我姐姐有收藏癖。”


  库丘林刹住舌尖的下一个问题,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他比对方要高一点,于是亚瑟就笼罩在一小块欲言又止的阴影中,两颗眼珠子在暗灯光下就跟绿琉璃似的,充满微醺的笑意,带着点淬炼时弹出炉腔的星火花,戳在人皮肤上,往骨头里烙下个小小的灼疤。姿态却全不设防,安然自得,太平天下。


 




   【10】


   


  库丘林见过摩根一面,顶娇媚迷人的主儿,如果不是尚跟玲珑馆合同在期,想来他就会俯身去为这位金融街女巫点一支烟了。而亚瑟被人们问到,提起来摩根的时候,笑容总有些困扰,似乎舌下压着一颗甜蜜却愁人的糖,他就说:


    “谁能够不为摩根菲勒心醉神迷?”


  于是库丘林也不多问了。


  很久以后他才从吉尔伽美什口中得知当年亚瑟的未婚妻跟人私奔了,本该无伤大雅,可同时这位天赐皮囊的美人儿带有一点爱尔兰王室的血统,一时间所有报刊杂志都把目光放到了这个一向低调的古老家族头上,不久亚瑟和摩根的一张远远超过姐弟关系的照片公之于众,一时间舆论哗然,两家为了压制媒体费了不少力气,于是便有了亚瑟跑到纽约做交换生偷两年清闲。


  后来库丘林总想回溯光阴,一枪子儿崩了拿到潘家姐弟艳照的那位记者的脑门。


  但仔细想想,可能他见着亚瑟·潘德拉贡的那天早上就奋不顾身投身哈拉姆河,要来得更利落彻底,才对。






  【11】




  跟总被人谈起的摩根菲勒不一样,毕竟本质政治联姻,很少有人去问亚瑟到底爱不爱格尼薇儿,吉尔伽美什算是其中一个胆儿顶大的。


  库丘林就记得那时候亚瑟还是面带笑容,语调四平八稳,就说:“我做好了跟她共度一生的准备。”


  句子本身全无感慨,单单一个叫人无法产生任何联想的陈述句,吉尔伽美什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12】


 


  新房客的入住让库丘林的生活有了很大的变化,比如他再也不能睡懒觉了,因为潘德拉贡先生早上七点就会开始煮茶、煎培根、熨衬衣,而且他有种神奇的从清早就开始持续发出噪音却不惹恼任何人的特异功能,在这点上他超乎全世界任何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牛奶还是茶?”亚瑟轻快地问。


  他费力拢起来自己打结的长发,过了好一会才作出决定:


    “麦片。”


  库丘林工作日的行程很满,所以厨房算是完全交给了相对他拥有更多闲暇的亚瑟,等他处理完教会第一千零五十六个荒唐的提案之后,回到家会发现炉子上炖着嫩牛肉,金发的大男孩正披着一条毯子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或者看电影,而临近期末的时候他则抱着厚重的活页本,一边给某个注解标上重点一边录午夜节目。


    “我给你带了宵夜。”


    “三大盒炸鸡?这也太放纵了。”


    “周末我会叫艾米亚只给你做蔬菜沙拉。”


  他依旧在每一个周末去见吉尔伽美什,让他名义上履行自己的房东义务,他们聚会地点变得五花八门,主要原因是奥兹曼迪亚斯家那些长着柔软毛发的过敏原们。


  于是库丘林开始慢慢从那个暧昧模糊的边缘脱离出来,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再从这个英格兰青年身上获取更多信息。后来想想那似乎就是亚瑟·潘德拉贡的魔力所在,他可以穿着漂亮的小礼服捏着一杯十八年的金色葡萄酒在晚会中和各界名望人士问安,也可以转眼间跟他一块大口啜饮二十块钱一打的啤酒,为橄榄球比赛的得失而喝彩或哀叹。他能够自然而得体地成为了他人生活的一部分,轻巧得好像一个意外、一个小小的加笔,却似乎又改变了有形与无形的一切。


 




     【13】




  库丘林关于的第二个预知梦发生在世界杯之前,场馆还没搭好,吉尔伽美什名下的公司已经已经开了赌盘,亚瑟压了一千美元英国夺冠,他甚至已经联系了文身师准备在胳膊上文下花体字的“England World Cup Winners”。


  吉尔伽美什动用了自己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让亚瑟能联系到的每一个文身师拒绝他的差使。


    “我是说,”吉尔伽美什难得显现出烦恼的神情,“要是英格兰没有夺冠,以后每次我看到他的胳膊的时候都会想起来这件蠢事,这个笑话会一直跟随我到八十岁直到我笑断气,他把自己的胳膊剁了只会加倍提醒我,考虑到未来我并没打算彻底跟潘德拉贡断绝交易链,我还是阻止他比较好。”


  库丘林设想了一下这个场景,对其深谋远虑表现了十分的赞赏。


  可有些时候,有些麻烦,有些事故,有些天灾人祸,并不是深谋远虑就能摆脱彻底的,它会像你鞋底一块被滚烫沥青马路烤成浆糊的口香糖,走得越快就越发黏着紧密,跟着你一路走进地狱里去。


  当时这事故笑脸盈盈凑上来,自我介绍大名卢修斯,卢修斯·西贝流士。


  亚瑟认识卢修斯是在尼禄的家宴上,克劳狄乌斯跟潘德拉贡是世交,甚至血缘上说不清道不明有些关系——亚瑟和尼禄站在一起,所有人都会认为他俩是孪生兄妹。而卢修斯作为尼禄的正格儿表亲,却没有他姐妹的金发碧眼。


  这男人满头红发,脸蛋俊朗,宽肩窄腰,肌肉紧实,一对眼珠子是罕见的纯正紫色,明亮得像五月阳光下的鸢尾花。


  据亚瑟说,他看到卢修斯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惹麻烦了,天大的麻烦。


  而一块参加了尼禄家宴的奥兹曼迪亚摇摇头,说场面惨不忍睹,光是吃完冷菜等待布丁的功夫,卢修斯就对亚瑟进行了三次求爱,亚瑟开始还会说场面话打笑过去,到最后脸都白了。


  库丘林问:“尼禄不拦着点?。”


    “他俩是表亲,这就说明他们都是意大利人,并且觉得这样正常得不得了。”


    “那你们没告诉对方亚瑟是直男?”


    “他俩是表亲,尼禄曾经介意过对方是基佬又或者直女吗?”


    “那是因为她该死的迷人。”


    “没错,很不幸,他俩是表亲。”


  库丘林扭头去看身边躺椅上用一块湿毛巾敷着额头闭目养神的亚瑟,问道:“当事人不发表一点意见吗?”


  从尼禄的家宴回来,亚瑟就这么半死不活躺着一言不发,似乎心力被极大损耗,库丘林确定他醒着,只是少见地懒得说话。


  过了半晌,亚瑟才勉强开口:


    “才一顿饭的功夫判断一个人是否迷人似乎有失客观,但是我能断定他肯定该死。”


    “一顿饭的功夫判断一个人是否该死就客观了吗?”吉尔伽美什饶有兴趣。


    “‘该死’本来就是主观意见。”


 


  那天晚上吉尔伽美什和奥兹曼迪亚斯离开之后,亚瑟依然没多少精神,库丘林问他要不要玩几局赛车游戏,他露出放松的微笑,点了点头。


  当游戏进行到第三局的时候,亚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撇了一眼,眼中浮现出犹豫的神色,然后对库丘林做了个鬼脸,放下手柄去阳台接电话。


  那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亚瑟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这个晚上接下来的时间里明显心不在焉,早早回了房间睡觉。


  库丘林给自己点了根烟,心说自己这房客还是太年轻。






  【13】




  第二天亚瑟的状态稍显好转,天边翻白正点七时就开始敲着餐盘喊房东起床。


  库丘林那时睡得浅,正在做梦,于是没等潘德拉贡先生敲第三下就醒了,他睁眼看着亚瑟,静静思考了一会,开口说:


    “我梦见你结婚了。”


  亚瑟眨眨眼:“跟格尼薇儿?”


    “不是,是个男的,我不认识。”


  库丘林努力回忆,补充说:


   “我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可是他的脸却很清晰,真奇怪……是一个红头发的高个儿男人。”


  从亚瑟脸上的表情,库丘林猜到了自己梦中男人的名字。






  【14】




  为了亚瑟的身心健康,库丘林决定闭嘴再不提这事儿。可是即使他梦中的西贝流士消失于缄默,现实中的西贝流士先生可不会保持透明,他那辆漂亮的玛莎拉蒂开始出现在亚瑟生活的每个角落。


    “也许你可以把他当司机用,不过记得准备一个报警器。”吉尔伽美什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嘲笑味太浓,因为他的老朋友看上去发自心底感到苦恼,他手肘撑在膝盖上两手搭成一个小小的金字塔,把自己的脸深深埋在里面。


    “你说如果我帮他约到你,他会不会把他的车给我做报答?”库丘林若有所思。


    “就车来说这些意大利人确实很有品味。”吉尔伽美什表示赞同。


  亚瑟冷漠地扫了他俩一眼,库丘林冲他摊开手,表情无辜,于是亚瑟只得叹了口气:


    “昨天他去了我的学校。”


    “然后呢。”


    “他说自己来纽约观光的,想参观一下我们学校,于是我不得不陪他逛了三圈校区,我做了努力,我试图把我的外甥介绍给他,”亚瑟说,“吉尔伽美什你见过,当时他还是个小不点,现在已经跟我差不多高了,十八岁,跟我长得很像。”


    “他怎么说?”


  亚瑟绝望地说:“他说我不耐烦的样子很好看。”


  连艾米亚都笑出了声。




  库丘林开始经常接到亚瑟这样的电话:


    “你能开车绕来我学校吗?阿拉什说西贝流士就在楼下等着。”


    “我今天这活儿有点紧,你怎么不喊艾米亚?”


    “艾米亚昨天回东京了……你说我去拜托布伦希尔德假扮两天我女朋友的话,齐格鲁德会揍我吗?”


  库丘林想了想:


    “我诚挚地建议你还是去考驾照。”




    “也许你该尝试一下,”奥兹曼迪亚斯在亚瑟拒绝了尼禄的第五次家宴邀请之后——显然,她开始帮卢修斯追亚瑟了——建议道,“据我所知他是独生子,尼禄看起来没有接手企业的打算,她要继续尝试在好莱坞发展,如果她完全没有放弃的念头,最后大部分的股份不出意料会落到卢修斯手上。”


    “亚瑟,这不是你的第一次政治婚姻了,往好处想想,卢修斯对你这么着迷他至少不会出轨逃婚。”库丘林笑得直不起腰。


  亚瑟这次倒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说:


    “如果他保持出轨的同时跟我保持两米以上距离的话我会考虑。”


    “他真是现实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的结合范本。”奥兹曼迪亚斯对着库丘林摇头。


    


  后来库丘林会发现,自己当时之所有能毫无芥蒂地去调笑亚瑟被追求这件事,是因为他内心深处认定亚瑟·潘德拉贡的性取向无法撼动,他这样为其划分了一块领域,它是国家博物馆内透明却无比坚固的玻璃罩,你可以每天去靠近、去驻足、去享用那份美丽,却永远无法触碰哪怕一根手指,甚至压根不该产生伸出手指去触碰的念头。


  于是那时的他尽可以把现实中素未谋面的这位西贝流士先生当成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话,是他那位年轻英国绅士一生所遇到的诸多追求者中略显缠人的一位罢了,他从不认为卢修斯·西贝流士能够从亚瑟那里拿下一分。


  就像他自己一样。


 




  【15】




  酒精让他太阳穴发胀,喧囔着在他每一根血管里举行盛大游行,库丘林就低头去看怡然自得灌下第三杯金酒的亚瑟,思忖明天说不定高文要在某个巷子的垃圾箱里把他俩给捡回去推上婚礼。


    “我始终想不通,你刚开始的时候是那么厌烦卢修斯。”库丘林说,“半年后你们就订婚了。”


    “你去北欧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去北欧之前你就开始跟他约会了,当时我还跟吉尔伽美什打赌你们到底睡过没。”


  亚瑟看着他,表情耐人寻味,可能是库丘林醉得太厉害了,他觉得对方的眼神像是在怜悯什么一样,而他眨了眨眼,又寻不见那种针尖般的神态了,就看亚瑟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我不想知道你赌的哪边。”






  【16】




  亚瑟第一次答应了卢修斯单独吃晚餐的邀请时,最震惊的不是库丘林,是吉尔伽美什。


    “他是答应给你一半他在意大利的股份吗?”男人睁大眼睛,甚至忘记了手中的红酒杯。


    “你跟奥兹曼迪亚斯真是亲兄弟。”亚瑟翻着手上的书,头也不抬,悠闲地说,“我只是想,反正我不能赶他离开纽约,为什么不干脆开始享受免费的司机和美食呢,反正明年我就回英格兰了。”


  吉尔伽美什一时间说不出话,最后笑了起来:“亚瑟,我们认识十年了,你喜欢女孩,而且你不是会在酒吧喝男人给你点的酒的人。”


  亚瑟耸了耸肩,没说话,只是专心看书。


  亚瑟开始跟卢修斯约会并且把越来越多的时间分享给这个他之前唯恐避之不及的意大利人实在是来得有些突然,以至于吉尔伽美什坚定认为亚瑟有什么把柄被对方抓住了。


    “我是不是该提前给他请个律师?要是他在纽约出了事,梅林绝对会撤回给乌鲁克的每一笔投资。”他问库丘林。


    “也许他真的只是把卢修斯当司机,”艾米亚漫不经心,“亚瑟只跟他去吃饭,从不过夜。”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库丘林:“他确实没在外面过夜吧?”


    “不过夜就等于没上床吗?”吉尔伽美什嗤之以鼻。


    “亚瑟跟你不一样,他可不是白日宣淫的类型。”


    “一个月以前我也以为他不是会跟男人约会的类型。”


  库丘林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们争论,直到艾米亚不耐烦起来,连喊了三遍他的名字。


    “他每天都回来,虽然我一直告诉他我们并没有门禁。”他嘴里咬着烟,句子便显得含糊粘软,“亚瑟对他似乎并不上心。”


    “那到底我请不请律师,艾米亚,我记得你大学是修的法律专业?”


    “我主修刑法。”


    “难怪你总把肉煎得那么焦。”库丘林恍然大悟。


 


  尽管一度成为他们的话题中心,但库丘林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卢修斯,西贝流士本人,而他见到对方的时机,实在说不上精妙。那天是世界杯决赛,英格兰对法国,而法国队主力在上一场小组赛中不幸韧带拉伤,于是英格兰获胜似乎已经板上钉钉。


  库丘林怀疑整个纽约的英法留学生都翘了课,一窝蜂冲向任何一家他们能挤进去的酒吧看球,摩拳擦掌备足酒精准备干架。


    “这不是你的问题,”亚瑟请他们晚上出去喝酒时,库丘林坚定地拒绝了,“你要理解,我是个爱尔兰人。”


    “幸好你没把ABE用喷枪写在窗户上,别这么扫兴,瑟坦达。”


  最后亚瑟跟他的几个同学去看球了,那天纽约下暴雨,夜空里黑云遮星蔽月,又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深紫色,偶尔能窥见闪电滑过云底,像暗色篱丛中闪过的一匹雪白貂兽。


  库丘林吃过晚餐,想看会儿电视,却发现每个频道都在谈及即将开场的世界杯决赛,又觉得屋子里闷得慌,于是踱着步子到阳台上抽烟。


  说来奇怪,他有点想不起来亚瑟入住之前,他是怎么消磨周末的晚间时光的,似乎是陪吉尔伽美什打台球,或者他会找一个酒吧靠着吧台,等一只纤纤玉手伸过来夹走他唇上的烟,或者会有人给他点一杯酒。


  他大部分时候是喜欢女人的,他偏爱像烈酒一样的女人,身体温软,性格热辣,从喉咙口一路烧到他天灵盖。他也能欣赏同性的美,就比如艾米亚,腰线极美,一双烟灰色的眼珠子却冷得能冻伤人的手指头,于是在他眼中就性感得要人命。他们当过一段时间床伴,床上床下分得彻底的那种,后来也就逐渐索然无味,和平分手。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建立一段去分享体温互相慰藉的关系了,似乎生活突然变得太过忙碌,忙到他晕头转向,无暇瞻前顾后是是非非。


  沾满雨水的年轻人笑了笑,吐出每一个单词都带着清透明亮的气息:抱歉,我不抽烟。


  我叫亚瑟。


  亚瑟是个医生,他想,居然就感官麻醉浑不自觉,无知无感地挖走了他生活的一部分,然后自然得体地走进来,坐下去,还能悠悠然给自己泡一杯茶。


 


 他呛了一口烟,就咳嗽起来,他十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被烟呛到过了,这时候却咳得差点断了气。




 


  【17】




  凌晨两点左右的时候,门铃响了,库丘林以为亚瑟忘带钥匙,打开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儿的红发男人。


  库丘林愣了愣,然后辨认出了男人身上每一处他在梦中窥见过的、在他们的谈笑中被提起的那些属于卢修斯·西贝流士的特征来。


  来人确实跟他那位妩媚迷人的表亲毫不相似,面容棱角分明,牙齿雪白,鼻梁挺拔,一对眼珠子是凶戾的明亮紫色,他是令人会在瞬间联想到野熊或者黑豹的那种男人。


    “亚瑟不在家。”库丘林等不及对方做自我介绍,就想关门,这才发现亚瑟形容得太过精准,卢修斯长得就像个麻烦,天大的麻烦。


  西贝流士可能吃多了闭门羹,非常及时地伸出一只腿用皮鞋卡住了他的门缝,自在地开口:


    “我知道阿尔托斯不在家,因为他在我车上。”


  库丘林又把门打开了,就果真见那辆亮眼的玛莎拉蒂正停在他家门口,隐约可见后排有一个人影。


    “他睡着了。”卢修斯说,“英格兰输了,他喝了不少,我想帮他开间房,他坚持要回家。”


    “我非常能理解为什么他这么坚持。”库丘林说。


  卢修斯笑起来,向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开路来。






  【18】




  亚瑟在他们中间算是酒量不错的一个,库丘林见过他活生生把吉尔伽美什喝趴下。可这时亚瑟却真醉得厉害,而所幸酒品较佳,只是表现得十足困倦,鼓囔着针对法国队骂骂咧咧,夹杂着好些他没听对方用过的粗鄙词儿,却足够温顺地让他撑着肩膀走上台阶。


  卢修斯没多做停留,只是说自己明天也会来的,冲库丘林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库丘林费了不少力气把亚瑟架到浴室,亚瑟的外套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全身都是酒水和雪茄的味道。


    “外套呢?我记得你特别喜欢那件。”他问。


  亚瑟似乎难以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大概在卢修斯车上,他车上暖气太足了。”


    “你其实不在乎,是不是?”他问亚瑟。


  而对方迷惑地眨眨眼,又似乎要驱赶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一样摇了摇头。


  就是这样了,库丘林想,这就是答案了。


  他向来是个识趣的人。


  亚瑟洗完澡,怕是乏得很,迷迷糊糊走出浴室就倒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卷着沙发上一条大毛毯,迅速睡熟了。他本来怕亚瑟在浴缸里把自己淹死所以门外等着的,这时候却突然很想触碰他,就那一小块微微起伏的肩头,白皙的,易受损的,在夜色里发着微光,带着肥皂和牛奶的味道。


  他跟吉尔伽美什笑着说:不如打个赌,他们有没有上床。


  这些个玩笑话怎么轻浮又怎么心照不宣,多劳心费力还云淡风轻,他自己知道。他在一个无比短暂的梦里,在幻想里,在忏悔里面吻了它。真是只在幻想国度发生的事情,他梦见清晨,他才像那个喝醉了的人……事实是他静静咬着那只烟,没点燃,一动不动,直到真正的清晨来临,刺破每一寸缄默。






  【19】




  他还很年轻,他们还很年轻。


  未来的日子太长久,不值得。






  【20】




  库丘林离开了纽约不到半年,就从艾米亚口中听说了亚瑟和卢修斯订婚的消息。




  亚瑟喜欢漂亮的东西,他总要最好的,吉尔伽美什这么对库丘林评价。格尼薇儿又或者沙条绫香,他那么挑剔,总是想要拿走最美的那个。


  库丘林想不对,他其实根本不关心,只是恰好有个标准供他选择而已,只是恰好他天生拥有这样的特权,他是去选择而不是被选择的那个,而那些漫不经心的宠儿们正因为毫不关心它,所以总下意识地拿走盘中最鲜红光亮的一颗果实,不然亚瑟也不会戴上那颗意大利产的白金钻戒。


  不过他可不想反驳吉尔伽美什,于是转移了话题。






  【21】


 


  库丘林趴在吧台上,觉得自己已经醉得够厉害了,觉得时隔六年,眼前人明天就要结婚,这般时候它终于能成为什么无伤大雅的东西,能用来怀旧当年还显得轻浮又无害。


    “知道吗?”他说,“当年就你住我公寓那段时间,我脑子犯抽,暗恋过你。”


    “真是暗恋,可笑得很,好像我还是个初中的小男孩,手足无措。”


  亚瑟的反应如他预期中一样,还是慢慢抿着酒,嘴角笑容柔和,就很赏心悦目,就好像他舌下含着蜜糖,或者那蜜糖在他眼睛里。


    “然后呢?”亚瑟问。


    “然后来了个意大利佬,怪我命衰。”


  他继续说,就自己也忍不住直笑:“你肯定没想到,我也没想到是不是?”


  亚瑟还是看着他,眼底那点沉静的笑意叫人安心,确实一切就是个少年时代的笑话,而亚瑟竟然就这样开口了:“是啊,你也没想到。”竟然就镇静就安稳就如天下太平。


    “我那时候也喜欢你。”


    “然后来了个意大利佬,怪我命衰。”


  一时间库丘林没听清,愣了愣,傻傻跟亚瑟碰了下杯,指尖震得有些发麻,但那人表情太安稳太太平,就形同一副甜滋滋的麻醉剂,他喝完手中的酒又足足过了三分钟才反应过来一切是怎么回事儿。


  喉咙里泛起点苦,于是他就拿出一根烟来,找火,没摸到,大约是丢在包间了,亚瑟伸过手来用一只打火机给他点燃了,他看了一眼亚瑟,有点惊奇:


    “你也开始抽烟了?”


  亚瑟摇摇头,还是够安稳:“卢修斯抽。”


  库丘林投降地举起手。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亚瑟无名指上的戒指低调地嵌着一颗钻石,在灯光下晃人眼睛,他有点想去碰触那只手,还没碰到却感觉被划伤了似的,掌心火辣辣地疼。


  亚瑟还是看着他笑,忽然就说了句“真残忍啊。”它从很多怀旧或打趣的句子中升腾出来羽化登仙,就尤其扎耳。


    “我吗?”他问。


    “你喝醉了,瑟坦达。”亚瑟伸手过来拿走了他几乎要烧到指尖的烟,然后把它按熄在烟灰缸里。


  半个身子撑在吧台上,他突然把心中所想,有的没的,多的少的,念的忘的,全一条条说了起来。


    “他喊你阿尔托斯的时候我就以为自己满盘皆输。


    “它像个密码,一个关于你的暗号,除了我,每个人都知道,它让当时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那晚卢修斯说出这个单词,如同在宣布判决结果,当时他一头雾水,那之后很久从吉尔伽美什口中他才知道,它是亚瑟的本名。


    “我什么都不知道,亚瑟,我以为你是无法被改变的,我以为你喜欢女人,而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要结婚了,和卢修斯·西贝流士。只有我这么无知,是不是?


    “你是被爱着的人,亚瑟。”


  阿尔托斯。


  这个名字陌生得无法联系上眼前人,却又甜蜜得他甚至不敢触碰,像哽在人喉口的一颗糖。






  【22】




    “瑟坦达。”亚瑟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叹息,可他的表情依旧平和得要命,“难道你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却知道你叫瑟坦达,而不是库丘林。”


  他抬起头来。


  亚瑟交叠双腿坐在那儿的姿态看起来看优雅,也很傲慢,这几年他褪去了身上最后一点青涩甜美的奶腥气,从指尖到发梢,完美返祖成一头无懈可击的钢铁狮豹,犬齿就生在他锃光瓦亮的皮鞋尖上。


  库丘林头疼得厉害,又渴得烧心,恨不得就这么给他跪下去,求他更仁慈一些,而事实是他趴在吧台上对亚瑟微笑,等待他把话说完。


    “你真的以为我是没有地方住所以才搬去你家的吗?难道吉尔伽美什没有别的房产又或者我买不起奥兹曼迪亚斯家隔壁的房子?


    “或者你以为我做吉尔伽美什的房客的时候,每天都给他做早餐、晚餐甚至宵夜?如果你曾经在意我哪怕那么一点点,吉尔伽美什就会告诉你我甚至没有给他泡过一杯茶。


    “你才是那个宠儿,瑟坦达。


    “开始和卢修斯约会是因为我已经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唯独不敢把话挑明,我不想毁了我们的友谊,它对当时的我来说比一切别的可能性都要重要的多,于是我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对我毫无感觉。


    “可是结果是甚至吉尔伽美什都比你紧张得多。”亚瑟说到这里,笑出声来,“你知道吗,他真的给我介绍了律师。”


    “当时我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和我以为会与之共度一生的女人。我以为是我自己做的不够好,可他们却似乎为此加倍地痛苦,最后兰斯洛特离开了,而格尼薇儿说‘对不起。’


    “那个雨天里我是那么狼狈不堪,全身湿透,满脑子都是格尼薇儿当时的表情,我想她恨我,她们恨我。


    “可是你出现了,瑟坦达。


    “英俊、体贴,为陌生人停下车,却对哪怕最熟悉的朋友也保持距离,多么惊奇,我第一次忘记了她对我的谴责,和你相处是那么令人舒适,你抽烟的动作,你长发披散在背后的样子,瑟坦达,我原本不相信一见钟情。


    “宠儿从不觉得自己被爱,他们总以为一切理所当然。”


  “至于为什么我没有去考驾照,而是一次次打给你,瑟坦达。”亚瑟笑着摇摇头,“恋爱中的人总是很傻,好像我还是个初中的小男孩,手足无措,是不是?”


      库丘林想说什么,可张了好几次嘴,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点点头,又使劲点了点头,庄严肃穆,表示完全同意对方的观点。






  【23】


 


  然后库丘林醒了。


  残忍的是他不是一梦黄粱三十年,他还是三十二岁,不过梦里对今晚亚瑟的单身派对有了个预演。


  他就骂自己自恋,真自恋,一直骂到晚上,可那本关于预知梦的著作似乎真是要逼他下笔,现实如剧本般精准运转,一切真照着他梦里演。


  吉尔伽美什先喝醉了睡倒了,他闭着眼睛连赢了奥兹曼迪亚斯八局牌,送他们离开后,亚瑟拉着他下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慢慢喝一杯酒,嘴角笑容柔和,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


  他也入戏,想说“知道吗?当年我脑子犯抽,喜欢过你,”却又心虚,怕是巧合,怕是幻视。


  于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摸着口袋掏一根烟,想把自己这点话给噎回去咽下去消化彻底。


  亚瑟掏出来一个打火机,很熟练地替他点了烟。


  他哑然失笑:“卢修斯抽烟?”


  亚瑟有点惊奇:“你怎么知道?”




  他听见自己说:“你不会抽烟。”




  亚瑟点点头,就还是在笑,库丘林忽然就觉得舒坦了安稳了,什么东西一下子消失了变得空落落了,他终于彻底把亚瑟·潘德拉贡从他的生命中剥离了,不再骚动了难堪了,就这么没了,但是特别叫人舒服,好像喉咙里一根刺终于被取了出来,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但另一面就有个小人开骂了,说真是窝囊,当年就没开口,现在还是问也不敢问。


  他点头赞同,是真窝囊,就怕亚瑟·潘德拉贡说他残忍,真是窝囊。






    【24】


 


  他很少做梦,更少梦见亚瑟,仅有那么几次都显出明显的厄迹来。


  第一个梦是抽象的,滚烫炸裂在他太阳穴前,而具体发生在六年前夏天的某个星期五晚上,这时候离他在街头大雨中发现那位迷路的异国学生仅仅过了两个月。


  梦里面天边涌现出波涛般的深红,他手上拿着一根烟,没找到火,也不急着抽,只是安静注视着站在前方的年轻人。


  亚瑟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衣,用手指勾着护栏,慢慢沿着马路以那么一个摇摇欲坠的姿态走远,他打开手臂,像一只单翼的鸟,袖子和脖颈被夕光映照成明亮的粉红色。对方走到尽头时回过头望向他,大声说:


 


   “我们回家吧。”




  库丘林抬起手来,香烟被血霞引燃,他深吸一口,指尖溢散出薄纱般的雾气来。




 


End